病床上弥漫着刺鼻的药水味，让人感到头晕。额头缝了五针，肋部每次翻身都隐隐作痛。徐俊誉站在门口，把手机收进口袋，冷冷丢下话：“只是给你个教训，别再烦了。”走廊里护士在叫三床的家属，没有人回应。枕边的手机响起，是女儿偷偷发来的电话录音，孩子一直在问妈妈什么时候能回家。当我想坐起来时，病房的门被推开，一个陌生人塞进来一部旧手机。屏幕亮着，上面是李钰玲发来的消息：你签的空白担保填了三百万，房子也抵押了。我紧握着手机，眼泪不禁湿润了眼眶。

清晨天还没亮，我便醒来。窗外仍是一片昏暗，隔壁传来公公的咳嗽声。我翻身下床，光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，冷气顺着脚心直侵袭上来。厨房里油烟刺鼻，锅里的粥在咕噜噜的冒着泡。我搅了搅，倒出昨天剩下的酸豆角。婆婆从卧室走出，瞅了一眼锅，冷冷说粥太稠，浪费火。我没回答，低头把火调小。公公在堂屋里接电话，吵吵嚷嚷，声音像是在骂架，“下个月到账”、“贷款批下来”，听得我心里不安。他挂完电话，筷子重重一拍，骂了几句粗话。我端着粥走出去。小姑子徐梓晴还没起，披头散发地从楼上下，坐到桌前夹肉，嘀嘀咕咕说没有味道。我沉默着回了厨房，心里满是不快。

徐俊誉从书房出来，衬衫扣到最上，头发梳得整齐，坐下来喝粥，一句话也没说。吃完后把碗一推，拎起包就要出门。停在门口，他转过身对公公说：“爸，那笔钱的事，可要再确认一下。”公公应了一声，门便关上了。我在厨房门口解开围裙又重新系上，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安。女儿这时跑过来，拉我衣角，仰着脸小声说：“妈，明天是我生日。”我愣了一下，竟然忘了。我蹲下抚摸她细软的头发，轻声说：“明天我给你买个蛋糕。”女儿眼睛闪亮又黯淡，问：“那奶奶是不是又会说浪费钱？”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脸：“白天她不在家，我们偷偷吃。”她笑了，露出排排小奶牙，而我心里却愈发沉重。这个月我给婆婆的家用是九百，水电费又扣掉一百多。我的零花钱藏在衣柜底下的旧袜子里，攒得不多，只有两百三。买个蛋糕胚倒够，但奶油就不够了。

中午收拾完厨房，我拿着钱出门。路过小卖部，老板娘问我想买什么，我说要个蛋糕胚。她从柜台后拿出一个白色纸盒，装进塑料袋里，看到我脸上的淤青，关切问：“徐家媳妇，你脸怎么了？”我摸了摸左脸，谎称是风扑的。归来的时候，我把蛋糕胚藏进橱柜最里面，用旧毛巾盖住。女儿放学回家，我对她眨了眨眼，她一言不发地明白了。晚上六点半，一家人围坐吃饭。公公喝了酒，讲话开始多起来，指着我鼻子说些难听的话，我只是沉默。婆婆在一旁夹肉，慢悠悠说道：“雨桐，你嫁进这个家三年了，老老实实照顾好家就可以，你想做什么，跟妈说。”我应了一声，但心里五味杂陈。她又说：“明天有几份合同要盖章，你帮我按个手印。”我抬头看着她，心中疑虑重重，没再说话。那顿饭我几乎没动几口，心里只想着合同的事。

夜里，我躺在床上，女儿在我身边呼吸轻轻的，而徐俊誉仍在堂屋里打电话，低声交谈。我侧耳聆听，听到一些词：“担保……利息……下个月还。”他讲完电话进屋，见我还没睡，淡淡皱眉：“早点休息。”他说完关了灯，黑暗中我蹬开眼睛凝视天花板，心底反复絮叨，只想着按手印的合同，到底是什么。

第二天清晨，我刚围上围裙，徐梓晴带着几个朋友进到了屋里。她没打招呼，径直朝厨房走。我紧跟着，看到她掀开了我藏着的蛋糕胚，随手掰了一块塞进嘴里。“那是朵朵的。”我喊道。她头也不抬：“就一块胚子，等会儿我还她一个。”她的朋友也伸手想去拿。我猛握住纸盒的边角，那个男生的手停住了。徐梓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，白了我一眼：“嫂子，你今天脸色真差。”我愤然道：“你赶紧出去！”她扭头大声喊：“爸！嫂子说我不该带朋友回家！”公公迅速赶来，进门时面露怒色：“大早的吵什么？”徐梓晴指着我：“我就吃她一块蛋糕，她让我滚。”我站在灶台前，心中积压的怒火终于爆发：“那是朵朵的生日蛋糕！”公公怒火中烧，把烟扔掉，怒骂着：“一个丫头片子过什么生日，浪费钱！”婆婆也走了过来，声音冷静：“雨桐，不是妈说你，家里日子本就紧，别再花这个冤枉钱了。”我看着那块被掰了一角的蛋糕，眼泪在眼眶中转着，却强忍着没让它流下来。我将纸盒放下，默默回了自己的房间。经过书房时，我瞥见徐俊誉坐在里面，手里拿着红笔批改作业，我站在门口望了他两秒，他愣是一声不吭。我低声问：“你听到了吗？”他翻开一本作业，红笔在上面划着，冷冷地回应：“听到了。”